2007-03-14 | 建筑的祸福是非与历史铁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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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直想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好的效果,只是一直如此的想而已,今天看到郑光复先生写的这篇文章,感到此识相同,只是有些偏激,想是先生心急无比,所以才言辞激烈一些,如果我们中国人多一些郑光复先生的这种民族急迫感,那我们国家强盛的速度想必会快得许多。我想面子是虚的,只有务实才能真正强盛一个家、一个国。)

建筑的祸福是非与历史铁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郑光复

但愿这问题已过时:巨大豪华的建筑是福?或祸?热议重建圆明园不久,又欣闻上海取消建造世界第一摩天轮,还见广州第四座电视塔的豪华方案,要跻身亚洲第一……建国不久即反建筑复古浪费之风,继之多次禁止“楼堂馆所”,诚然现已转型市场经济,建筑已成一大经济支柱产业,问题的表现形式虽有变化,但实质并未改变。

无疑时代需要可骄的建筑,我们是应当自豪的民族,中国的经济奇迹创造的可骄建筑如长江大桥,更早的建国十周年北京十大工程,甚至万里长城,今又有青藏铁路、三峡大坝等等无不令人振奋不已。

问题是应骄傲的是什么?古今中外的历史其实早已证实分明。

我国的历史铁证

这铁证揭示的是建筑关系国家兴衰的客观规律。就祸福而论,这规律是:“反者道之动”,矛盾双方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。

长城不为自豪建,却成为永远的骄傲。京杭大运河不为骄傲掘,却是不老的自豪。即使如此,过分也会福变祸。长城是秦二世早灭的一大原因,“孟姜女哭长城”可见民心。大运河是隋二世而亡的一大原因,炀帝罪名多关运河,为民怨和史家贬抑。秦隋高瞻远瞩的决策,却成自己的灾祸,为汉唐做嫁衣裳,后二者受长城、大运河之惠,国祚久长。

不可用又无产出,投入越多祸越大。金字塔够埃及自豪,却促使古王朝衰亡。其中库夫塔施工从当时仅300万人口中征役每批10万,同另二塔共劳役106年间天怒人怨。“印度的珍珠”泰姬玛哈陵,当年以每天2万人建造8年,导致莫卧尔王朝衰微。

中国古文化主流在建筑上都尚俭,有所不为方有所为。没有汉文帝节俭,便无汉武帝的功勋。汉、唐、明较俭,汉长安较小又尽量利用旧城和因应地形,武帝之前汉宫较小。唐长安继承隋大兴,宫苑也远较秦小。明应天在金陵城外填湖筑宫,城随地形,孝陵中轴也顺丘陵转折起伏,且南北两京皆未大治园囿。说到极端,匈奴何曾有可骄的建筑。

中国古代也有巨大豪奢建筑,秦役70万人建阿房宫,而“可怜焦土”,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为后人复哀后人也”。宋徽宗玩园丧国成了俘虏,清乾隆连续造园30多年,在北京就有1500多公顷,仅圆明园维修费便每年10多万两白银。其前中国经济实力世界第一,从此转衰。玩园误国从那时代国际大局看更清楚:乾隆登基前两年英国开始产业革命,乾隆5至16年,荷兰屠爪哇、英攻加拿大、法国攻纽约、英法相斗于印度等等;乾隆41年美国独立,此后秘鲁起义抗西班牙,英在澳洲建悉尼镇。乾隆57年英特使携600箱礼物谒乾隆求双向贸易不果,礼物中有新式枪炮。后来英国人发现枪炮被弃置一旁已生锈,可见中国既不买,不研究,也不仿制。嘉庆7年英船泊零丁洋欲登陆,4年后英舰泊香山县洋面拟入侵……道光20年鸦片战争。清衰有多因,而造园大投入无产出,还不断投入巨款维修,也是重要原因。颐和园万寿山南侧重建花掉海军军费便可想而知。

倘以造园巨资引进英国机器、技术,而非西洋楼,至少与俄国彼得大帝同时起步,那时经济即可能转型工业化。

今拟重建圆明园,福兮?祸兮?

欧洲工业时代的建筑祸福

英法两国相争中英转强而法转弱,建筑俭奢不同是一因。

法国在西欧大国中统一最早,随即大建宫室:商堡已可容整个朝廷,又建枫丹白露、卢浮、丢勒里诸宫。路易十四以收入之半建凡尔赛,时为世界第一。再建巴黎旺道姆广场、巴黎歌剧院等,办四大事铺张的国际博览会,颇损国力。虽称霸一时,到1690年便败出日尔曼及意大利,许多海外土地被英军夺去。路易十五丧北美殖民地予英。路易十六再战北美,耗军费2亿锂而无功,但宫廷挥霍如故,三年举债6.53亿锂,超北美军费2倍多,还大兴土木建巴黎万神庙,南锡广场群。拿破仑仍倡奢侈,而1795年巴黎“面包暴动”,再出兵意大利、瑞士,割得比利时、伦巴底,远征埃及,攻陷西班牙。并专为自骄建阅兵场凯旋门、雄师凯旋门、雄师柱、军功庙。但在埃及的海军倾覆,继之陆军降英。约4年后法西联合舰队遭英军击溃,后远征俄国又大败。次年再大败来比锡,1815年滑铁卢。拿破仑三世镇压巴黎暴动后,大办国际博览会。5年后英法联军攻入北京。1867年再办国际博览会,巴黎大暴动。两年后普法战争,降。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军大败,迁都皮尔多,靠英美参战获胜。二战一触即溃,亡于纳粹。频繁兴建巨大豪奢建筑是国衰原因之一。奢以求荣,如何?

英国不那么热衷巨大豪奢的建筑,伦敦没有巴黎那么长又多的大道、大广场,白金汉宫远远小于凡尔赛,温莎宫更小。蔻苑吻合自然、尺度宜人,除一中式塔外大致有几幢暖房可观。堪称巨构的是圣保罗教堂。皇家国家剧院二战后才建,较小而朴素,其内咖啡廊内壁同外墙只是素钢筋混凝土。可自豪的主要是经济率先转型:1736年开始产业革命,1730至1768年多次发明纺织机,1663至1769发明和完善蒸汽机,1818年制第一艘铁壳船,1830年蒸汽铁壳船渡大西洋。1865年发明开炉炼钢,1908年无畏舰下水,1851年创办万国博览会,其馆全面创新为工业时代的建筑典范,虽巨大却简单质朴,轻钢结构,玻璃顶与墙,全部构件模数化、标准化,工厂预制,现场装配,施工共半年,会后拆卸迁址还原。形式创新并有丰富室内绿化,如“水晶宫”,且造价低。可贵还在英国有节制,以后国际博览会中心移法国,却不及英,艾菲尔铁塔只是高,机械馆无非大,都不过炫示财富与技术而已,后果是屡败、屡降,直到亡于纳粹。

英国重实效实力,法国的奢侈不仅体现在建筑,实则因虚荣得祸。

奢侈特征之一是大投入无产出或少产出,祸害经济。

1820年英国工业生产占世界工业生产总额的50%,1740至1840年英国民收入增长8倍,19世纪中叶成“世界工厂”。而法国1860年才进入工业社会,是时国民收入才增长一倍。

再以一典型产业为例:英国1804年制第一辆蒸汽机车,1825年建成第一条铁路,1847年已建9400公里。法国迟至1832年大建铁路,到1848年仅2000公里。但法国火车站较英国的夸大豪华,而乘车流程却是欧美大国火车站中最麻烦落后的模式。从路易十四洛可可到拿破仑“集仿主义”,一贯取向唯美形式主义,祸国殃民。

二战后的新经验

北欧、瑞士、北美与德国都有可贵的新经验。

最佳经验在起步最晚的小国:芬兰1917年独立,挪威在1905年。20世纪50年代初他们的农业还主要用畜力,1960年代以来经济发展高于工业发达国家平均增长值。1980年代初北欧5国全为世界最富国之列,人均GDP都超1万美元。1990年代五国人均GDP在34310与24280美元之间,其中最少的芬兰到1990年代后期,人均GDP超过原排第一的瑞士与第三的日本。而建筑除丹麦的古老华丽而小外,另四国的朴素,几座大中城市只见哥德堡港有幢红白小高层。最大的瑞典老王宫也不那样巨大豪奢。斯德哥尔摩奥运中心,赫尔辛基冬奥会跳雪台,都较小又简朴,后者连室内也是粗简木装修。城乡大体利用古街老屋,近年新辟的科技园或开发区,所见都朴实,包括诺基亚总部的那个,其中会议中心、商店、旅馆、公寓都实惠经济、小又美,不见大理石、玻璃幕墙、不锈钢与面砖装修,外墙只做涂料,而环境生态迷人。瑞士早跻身于富国前列,建筑类似北欧,除巴塞尔、苏黎士偶有高层,连伯尔尼也罕见巨大豪奢建筑,尤其古城区建筑都小又简朴,砾石路依旧。

加拿大和美国也独立较晚,渥太华的国会,总督府都不大,更不奢华。国家剧院及华盛顿肯尼迪文化中心,或纽约林肯中心,都不巨大而又简洁,全无巴黎歌剧院的虚夸豪奢。目前世界美术中心已从巴黎转移纽约,SOHO区实验性画廊之简朴令人吃惊。美术馆无论华盛顿、纽约、芝加哥、渥太华、多伦多的大体都朴素;统一晚而后来居上的德国,二战后迅速复兴,经济总量欧洲第一,建筑也大体朴实,极少高层,柏林几乎只突起SONY中心还是日本公司投资。即使总统府也小而朴素,虽外形略花俏戏称“洗衣机”。二战后的美、加高层虽多于欧洲却都质朴。

二战后走在世界前列的这些国家,建筑都大体朴实,经济实惠,集中力量于更重要的方面,要作为,须有所不为。

是非分野与代价

重建圆明园如无需贷款,大可由他,但不可能。引用外资银行贷款,不妨由他,也不可能。即使境外贷款由中国银行担保,如坏账由国家注资填补,终须纳税人买单。投入200亿元还可能突破,又有经营风险。我国主题公园2500多个,总投资1500亿元,七成亏损,则坏账约1050亿。仅一成赢利③。深圳与奥克兰的锦绣中华都昙花一现,深圳民族文化村及无锡的这城那城不再那么兴旺,其中亚洲城烂尾,欧洲城胎死。前几年迪斯尼主题园也亏损,投资拉斯维加斯博彩业,香港开新园,出售专卖连锁店,撤换总裁,近年才好转。重建圆明园很可能失败,则200亿坏账。民企横店集团尚且如此,国企呢?

南京铁路新客站用法国公司方案而劣化,预定投资3亿涨到5亿,旅客流线反复上下左右迂回,添乱增累,管理麻烦,运作低效,大增成本。各式电梯32部,空调高耗……正是法国老车站传统。如有10个这样的站,平均浪费2亿则是20亿元。

近来30多城疯建会展馆,长沙、深圳、上海都一建再建。“面积动辄数万平方米,十数万平方米,乃至几十万平米……一掷千金,几亿、十几亿元。较大的230多座,平均出租率仅为发达国家的1/3。“14个5万平米以上的大展馆全部亏损”④。假定每馆平均投资5亿元,则坏帐约70亿。

假借艺术名义的伪劣方案,使CCTV新厦从预定50亿元增至80或百亿。经中国建筑师改善,能用空间约半。CCTV节目、设备、人员、信息资源、垄断市场,全来自国家,不可混同民企。新厦自身无产出,不同于房产与旅游业的建筑即商品,万一坏账仍转嫁纳税人。造价太高还贷难,不得不加长广告时间,互动话题与电讯公司分利,不容选择地更换数字电视提高收视费,以致重庆出现受众抵制⑤。还要警惕电视机变老虎机。(《解放日报》2006年12月1日)。

《嘹望东方周刊》第39期:“目前整个地方政府债务至少在一万亿元以上……成为威胁中国经济安全与社会稳定的头号杀手”。其中应含有各地新建超大道路、广场、巨厦等,大投入而无产出。问题的严重性更在于中央明令禁止的,地方仍自行其事,郑州违法用地仅其中之一斑。

如果主题公园坏账1050亿元,大展馆坏帐20亿,火车站浪费20亿,圆明园重建坏账200亿,CCTV新厦超支30亿或者50亿,共约1450或1650亿元。加上地方政府债务1万亿元。即11450亿,或11650亿元。《新华每日电讯》2006年1月16日:“就业形势非常严峻”,今年劳动力供大于求1400多万人。如从浪费的巨款用于创办低投入高产出的项目,增加就业岗位,或资助创业,岂不更可傲,尤其可得民心。

经济学早有提倡奢侈的,国人也有主张只要建设,无论多大多奢的广场、草地、政务新厦,都“发展”经济的;凯恩斯学派曾提出解救经济危机要大建高投入无产出的建筑,哪怕金字塔、大喷泉。万幸罗斯福大力开发田纳西,颁住宅法、实施社保,既脱危机,又为二战准备了新军工基地。同时商业投资建帝国州大厦、洛克菲勒中心等,成本较低而产出高,为纽约著名房产,为省用钢量采取柔性抗风抗震,成就当时世界最高楼。

目前经济奇迹中的一大新问题,是巨大豪奢的城市建设与建筑,需制止以利于社会和谐稳定。其是非界线之一是投入产出的损益,这可定量规范。加上公示投资控制金额与规模,突破此数额的废标严禁采用,公示预、决算,公示评标人与评审专家,若突破一一追究责任,应不难制止。

然而,“建筑是艺术”之说捣乱。

从黑格尔到李泽厚

只说“建筑是艺术”也罢,书斋茶,校园荫,雅,却已祸害建筑:艺术也者不必使用,可远离现实,可免科学与经济制约。更无环境生态优化。堂皇疯狂破坏建筑的准则,混淆是非以阉割法制,掩护伪劣设计与贪污浪费。

哲学家黑格尔博大精深,美学家黑格尔创新学科,论建筑的黑格尔无知狂妄。艺术纯属精神,建筑是物质兼含精神性。艺术反映生活,建筑是生活的有机组成。艺术仅供审美,而建筑首要实用,是物质财产与经济产业部门、人控环境、科技综合学科,兼有多样精神内容:伦理、宗教、心理及审美等,。还有其他一些方面,都可廓清建筑本质大异艺术(详郑著《建筑的革命》⑥)。巴黎美术学院建筑系为唯美集仿形式主义之世界中心,长期妨碍建筑发展,又变脸作恶于今!

经典美学中还有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建筑和花圃、草地一样,不是艺术,惜在欧洲不属主流。

李泽厚《美学四讲》认定建筑是艺术,追随黑格尔,强加主观理念于建筑,歪曲建筑本质,误导社会集体意识,严重干扰建筑正常发展。是否中学学文科,染“先天性知识偏瘫”?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学家论建筑,罕有不谬。

借艺术骗售伪劣建筑方案的库哈斯,使造价剧增几倍,设计费估计约三、四亿元,而建筑使用效率特低,还不安全。又著文出书称他在北京立起一对象征男女生殖器的高楼,友人劝他待建成后发表,他不以为然。其书已有学者购回中国,并曾见TOM网,其画面十分下流色情。

建筑的问题一大原因是持偏见的文化人插手。

周志强在《中国文化报》上赞颂巴黎歌剧院“金碧辉煌,具有极高的建筑美学价值和艺术历史价值,是巴黎引为骄傲的”,“近年获政府资金扶持高达66%至70%,票房收入占24%”,其实为国家财政无底洞,建筑造价与经营维修费都奇高。该剧院建于1861至1874年间,滑铁卢败后,英法联军再攻入北京的次年开工,期间先后占领墨西哥、越南、柬埔寨,几次镇压巴黎暴动及巴黎公社……正是血腥的“艺术”,极高的代价!不应当作为我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建筑典范。

我们不是帝国主义或封建皇朝,不靠掠夺“辉煌”。要有自己的标准、原则和典范,这正是创新型社会的可贵。

我们也应有无产出的建筑:医院、学校、老年公寓、儿童福利院等及其他非盈利性机构所需。政务楼、道路、广场等也有必要,问题都在于适度,要严格控制造价与规模。也需提高审美品位,但应在实用、经济、技术和环境都合理的前提之下,并符合各国各地的特色。

不要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。也不要西学为体,中学为用,奉西学或中学里的垃圾为圭臬。要以人为本、民为贵,中外古今诸学皆可为我用,而都不盲从。

我爱世界、爱欧洲、也爱法国,从海滩上的贝森到丛山中图尔图尔,梦魂徜徉。河畔巴黎、山乡格拉斯,蓝色海岸戛纳,都留恋难忘。卢梭、雨果、居里夫人、莫奈……灿若星河,法国文化对世界有莫大贡献。上世纪30年代抗日战争岁月,小学里教的割给普鲁士地区的小学上法语《最后一课》,我们也泪流满面。我爱法国,更爱中国。爱建筑,爱艺术,不忘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。(本文发表于2007/2/12《建筑时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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